新冠锁城
- Eric Zhang
- Mar 18, 2020
- 3 min read
Updated: Mar 28, 2020
“你看车辆穿梭
远处霓虹闪烁
这多象我们的梦”
—— 汪峰,《美丽世界的孤儿》
城里并非突然静了下来。在客厅临街的落地窗旁,仍隐约可闻巴士引擎在远处轰隆,间或又有救护车拉响警笛呼啸而过。旧金山主干道Market Street仍是流浪汉的聚集地,时不时能听到他们互相斗嘴,不知又是谁抢了谁的纸皮箱或是香烟。常在我家楼下歇息的流浪汉更是风雅,经常端坐在人行道的路牙上,闭目屏息,别人以为他睡着了,其实他是在酝酿感情、沉气丹田,时许就要旁若无人地高歌一曲《图兰朵》——其实唱功还真不差。要不是他黑头垢面、穿着邋遢,人们还以为他是专门来卖艺的。在这嘈杂的声响中,要是不出门,人们还会觉得这又是旧金山平凡的一天。
城里的静,是静在心里,静在城市的灵魂上。与其说静,不如说是一种诧异、惊惶,一种将机械般重复着的生活韵律打乱后的不知所措,一种对人与人之间亲近的渴望。自从上周一居家办公以来,每天早上下楼买咖啡便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——并非为一杯咖啡,而是为能面对面地和另一个人说上几句话。白天趁电话会议之间的空隙出门买午餐,发现平时最爱的餐厅已悉数歇业;傍晚想出门健身,但健身房也全都大门紧闭;周四傍晚,本该酝酿筹划周末的社交娱乐,但聚会已被政府禁止,酒吧、电影院、餐厅等一切娱乐场所也闭门谢客……一天、一周、一月,都没有了节奏:上班下班、周中周末、工期假期,全部浑然一体。生活这辆疾驰的列车仿佛戛然急停,停在了一片灰茫茫的大地上,不知始终。
傍晚在街上漫步(户外散步、锻炼还是被政府允许的,只要和路人保持六英尺距离即可),突然想起了汪峰二十年前写的一首歌,叫《美丽世界的孤儿》。离我家一百米开外就有一座小公园,自打我搬回城里之后,途经至少已数十次。但这座公园从来没有像今天傍晚一样打动过我。我独自一人徘徊在草地上,翠绿的青草是那么柔软。举目望去,前方几株樱桃树正值花季,粉红的花苞缀满了枝芽。或许在孤独的人眼里,世界其实是更美丽的:天空的蓝、晚霞的红、草地的青、花朵的艳,竟然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惹人注目,那么亮丽而令人振奋。之前每次路过,我都不属于此情此景——我属于的是下一帮朋友、下一场聚会;自然而然,那美景也未曾属于过我。但这一刻,当我们每个人都成为了这座城市、这个世界的孤儿时,那些原始而简单的美丽,却成了我身边最亲近的朋友、最有力的慰藉。
疫病惊云笼罩城区,病患数据与日俱增,城里可谓人心惶惶。但说到底,日子还是要过,而怎么个过法,只能由自己的心态所左右。没有了社交生活,自己在家里反而有机会重拾一些兴趣爱好。我有几个预感:新冠云消雾散后,我应该厨艺见长,吉他水平有所进步,跑步耐力更佳,书架上未读的存货又可以消化一部分。但日前发现一部Netflix好剧,现如今手不释“板”(平板电脑),而家中锁城前又新进美酒一批……我那几个预感,看来还是缥缈得很。不过厨艺进步倒是有目共睹的,至少从煮饺子、下鱼蛋面进步到了小炒肉丝、香辣鸡柳、五香牛肉。之前一直抱怨说城里没有好吃的中餐,其实自己下厨好像还更合口味一些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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