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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佛散记两篇

  • Eric Zhang
  • Jul 5, 2020
  • 3 min read

Updated: Sep 20, 2020

丹佛的仲夏有种特别的燥热。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,平坦地撒在街上,给人一种懒散的感觉。这里地处落基山脉东侧,城市海拔一千六百米,正好是一英里,所以丹佛又被称为 The Mile High City。可能是海拔的缘故,这边的夏天不算炎热,但干燥得很,人们在户外呆不上多久即会感到口干舌燥,只想坐下来一杯冰镇啤酒解乏。我来丹佛之前就听说过这里的啤酒出名,在不到两公里见方的城中心,竟然有小众精酿啤酒厂不下数十家。这次眼见为实,酒厂确实多得出奇,让我好不惊喜。


我每到一处,都爱品尝本地啤酒。啤酒提神解乏、消暑醒胃等诸多裨益不说,其实整个酿酒的过程、以及酒厂装潢设计,都是本地文化的缩影。酿造啤酒,水和酵母是关键,而这两者都是各地所特有的。落基山脉的水尤其独特,有种山泉的清冽,富含矿物质但不苦涩。美国家喻户晓的啤酒之一Coors Light便是由丹佛出产,至今包装上还印有白雪皑皑的落基山峰。酵母则更是本地土著,和空气、尘埃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,悄无声息地塑造着啤酒中细腻的回味。


品尝啤酒也有步骤。先观其色,啤酒的颜色跟酿造过程和风味有紧密的联系。浅色啤酒多为长时、低温发酵的Lager啤酒,口感清爽(许多亚洲啤酒都归入此类),而深色啤酒多为短时、高温发酵的Ale啤酒,口感厚重、复杂,酒厂通常喜欢加入啤酒花以突出其苦涩的风味。此外,颜色深浅(涉及酿造工艺和谷物品种)、清浊(过滤与否),都会影响口感。再品其味,品啤酒跟品葡萄酒大有不同。葡萄酒要先用鼻子闻,再抿一小口在嘴里“嚼”,而啤酒可不要这么扭捏。品啤酒要呷一大口,这样才能让泡沫与啤酒以最适当的比例入口。酒在口中短暂停留,并非为了分辨味道,而是让酒中气泡在味蕾上释放,让口腔适应啤酒的冰爽,是一种物理上的体验。继而下肚,此时酒中芬芳气味已充满口腔,这才是辨别啤酒风味的时机——这项任务更依靠嗅觉而非味觉(味蕾其实已经被冰得麻木了一大半)。啤酒的辛口、甘口,果味、谷味,都要在这靠嗅觉“回味”的过程中得以体现。最后一步与色香味无关却是点睛之笔,大概可称为赏其韵,英文可以更简单地称为appreciation,即是从啤酒本身退一步出来,转而观察酒厂的装潢风格、灯光音乐,酒保的衣着风格,周遭客人的嘈杂或宁静,以至啤酒的命名与酒厂的历史……这些细节,是啤酒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也是到酒厂品酒的乐趣所在。



丹佛的Linger(“弥留”)酒厂,由旧火葬场改造而成,细看招牌可以发现“Mortuaries”(火葬场)上霓虹灯字母实为“Eatuaries”(“饭葬”场)


从丹佛回旧金山傍晚的飞机上,我不经意间向窗外瞟一眼,发现正是落日时分。太阳已沉没到地平线以下,天地间的色彩被分割成三块:苍穹顶是深不见底的青蓝色,往下渐渐明朗,到地平线处化为一片火红,而红得最烈处则突然转为黑褐一片,掉入那已分不清道路山峦大地。这景象像是Mark Rothko的现代派画作,几大色块若分若合,看似不着边际,却又神奇地融为一体。又像是宇宙科学家在时空中纵切下来的一片样本,每种颜色都诉说着它自己的故事,火红是每个生命的追求与挣扎,黑褐是它们最终静谧的归属,而青蓝则是宇宙中不为人知的智慧,掌管着那红与黑的轰烈碰撞。


Mark Rothko, No.14, c.1960


这次来丹佛度周末,特地带了本爱默生选集。他在《自然》里开篇就说,自然的美是一种能和人直接沟通的语言。这种美是不需要人为定义的;恰恰相反,自然的美统领着人的认知和行为。就拿语言为例,从古代的象形文字到现今如“一石二鸟”这样的成语,都是人们从自然界得到启迪的证据。而古希腊人初次给宇宙命名时,也是凭借他们的第一印象,称宇宙为cosmos,意即“美”。此时窗外三万尺高空的日落景色,没有一个字,却美得像一首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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